(2005.01.06)山水话神州 2005-01-06 13:26 -->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199839991 关注 --> 本性难移,凡是搞有创作性的玩意,我总要争取精彩一点,或等待时机,希望碰到神来之着。
不能说外人的赞赏无关重要,但主要是对自己有点交代。
喜欢做,认为自己可以做得好一点,但却没有做,怎会不耿耿于怀呢?
我的儿子也有类似的倾向。
他研究基因的博士论文五年多才完工,屡次劝他拿了博士再作打算,但他不肯放手。
他搞的是科学,不是艺术,然而,凡是创作总有点艺术味道。
有人说,一件艺术作品是从来没有被完成的,只是到最后被遗弃了。
有点夸张,但不无道理。
不清楚我对创作的追求主要是为了作品完成的感受,还是为了创作过程的辛酸。
二者可能打平,加上欣赏的朋友赞几句,就苦了自己的一生。
从创作那方面看,痛苦是欢欣的代价。
重操摄影故技一年多,要封机了。
这决定起于拍摄九寨与黄龙那本名为《光的艺术》的摄影集(二月出版),自觉无法超越。
走下坡的感受如何不得而知,但不想知道。
经济学也如是。
两年前书分三卷的 《经济解释》 完工时,也感到自己无法超越,于是决定还可以写的只是经济散文,或整理旧作,但在这门学问上不再大兴土木了。
为什么师友们不这样做我不清楚。
到了一个顶点走下坡无可避免,但他们还是继续走下去。
可能他们不知道或不认为自己是到了顶点,以为还可以上升。
我自己是知道的,或起码有这样的感受。
艺术上,走下坡的大师不少,但有例外,下坡之后再上另一坡。
不多见,但出现过。
考虑自己,老了,还有其它要做的,既然有不能再进的感受,不应该勉强。
创作上我有另一项怪脾性:我可以等很久——刻意地等很久——才排山倒海地孤注一掷,大赌一手。
以经济学为例,一九八三年发表的《公司的合约性质》是用心的作品,自己认为重要的,之后就再没有用英语这样下笔了。
跟着的十多年有几篇英语文章受到国际注意,皆应酬之作,完稿后交出去,发表在哪里自己也记不清楚。
然而,这期间我可没有放弃经济研 究,天天调查,天天想。
直到二○○○年,六十五岁,才决定不再等,一口气写了整整两年,写成了上文提到的 《经济解释》 。
为了中国的青年我用中文下笔,当然不会有迅速的国际影响。
这点我不重视,因为重要的作品将来会有人翻译,不重要的用任何语言下笔也不重要。
认真的经济学创作,我等了十七年。
摄影呢?
等了三十八年!
其实没打算等那么久,只是两件意外延长了时间。
一九六五年,因为博士论文的进展不称意,索性天天跑到园林摄影三个月,想出了一种新方法。
一九六七年初在加州长堤博物馆展出那三个月的作品,很热闹,该馆的主事人邀请我为他们一年后的新博物馆举行开幕摄影个展。
该年九月初我到美国东岸从早到晚拍摄了一个星期,自觉大有斩获,殊不知到纽约唐人街吃晚饭,不到一个小时,放在汽车内的所有物品——连所有曝了光还未冲洗的胶卷——给人偷走了。
这样,我搁置了摄影二十多年。
不摄影,但老是想着怎样再去拍摄。
我想好了怎样用彩色处理一九六五年想出来的方法,想好了怎样改进。
十多年前,从杂志订购了一个比较特别的镜头,试用后觉得称意,也想出了一种协助一九六五的摄法的新方法。
打算在六十岁退休后重操摄影故技的,殊不知该镜头竟然找不到。
两年多前太太把镜头找回来,说因为我重视,她小心收藏,过了几年记不起放在哪里。
二○○三年五月起我发了神经,一口气拍摄了足够作品出版八本摄影集。
摄影容易,整理出书困难,而更困难是务求一本胜一本。
以书成集的困难,是要有一个主题,最好是前后一贯,而其中变化要够多。
第一集—— 《流光幻影》 我是满意的,虽然搁置摄影多年,有点生手,而先进的科技要到第四集才掌握。
第二集—— 《荷乡掠影》 ——出得太快,有些作品处理不好。
第三集——《武陵散记》——有进步,而第四集——《寂寞开无主》进步更多了。
黄贵权与陈平等大师皆认为这第四集不容易超越,害得我为第五集——摄江南的《落花时节》——多操作几个月。
这快将出版的《落花时节》不会在《寂寞开无主》之下。
头痛是第六集——摄徽州的《苍烟落照》——与第七集——摄阳朔的《山一程水一程》。
每集略逊于《落花时节》,而最麻烦是跟着而来的《光的艺术》——摄九寨与黄龙——高出几个马位。
后者是天助之作,黄医生与陈平皆认为不会再有那样神奇的际遇了。
想了几天补救第六与第七集,决定把这二者合并为一,加多六十四页,放弃较弱的作品三十帧,把书名改为 《山水话神州》 。
这是把主题更改了,描述神州大地的山水、田园与农民生活。
此改也,重新组合,别有一番风味,是神来之笔。
搞摄影艺术的朋友很少在中国的田园与农民的题材上打主意,因为不用汽车到处漫游这些题材不容易遇上,而公路只是这几年才算是及格的。
《山水话神州》 是我第一本纯风景摄影集。
拍摄风景比拍摄花草树木困难,因为前者场面比较大,要顾及的物体比较多。
幸好中国的山水田园的幽美冠于地球,而更重要的是有苦味与有古意的场景,容易触发一个生长于中国文化传统的人的感情。
我重复又重复地翻阅 《山水话神州》 的作品,觉得这些作品是描述中国的古诗人见到的。
感情这回事,相隔数千年还可以传达。
可能这就是艺术的真缔吧。
还有一个小问题。
订购了《苍烟落照》与《山一程水一程》的朋友,要怎样回应他们才对呢?
我要求出版社以同价(八十元)寄出较厚较佳的 《山水话神州》 ,而选择退款则唯命是从,补加一个深鞠躬。
另一方面,避免价格分歧,在订购期间, 《山水话神州》 一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