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29)北京要处理黄永玉的画 2005-12-29 19:13 -->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199839991 关注 --> 最近黑蛮送我一本他亲自炮制的题为《黄永玉八十》的画册,是巨册,甚重,可以一次过压死五只蟹。

编得好,当然是精装,售价人民币七百,好此道者非收藏不可。

过了几天才翻阅——那么重,我要找时间坐下来,把画册放在台上翻。

此翻也,是难忘的经历,初看大喜,继而大惊,最后大叫,跟着对坐在身旁的太太说:「如果永玉不是艺术天才,天下间没有艺术天才这回事。

北京当局要好好地处理永玉的画。

」 说初看大喜,因为这本将会传世的巨册,第一幅是一九八九年我替永玉拍摄的照片。

无端端「与有荣焉」,能不喜哉?

继而大惊,因为永玉今天的画作比十六年前我欣赏的高出相当多。

最后大叫,因为画册近尾之处的雕塑作品,绝对是大师级,毕加索后期搞雕塑不比永玉高明。

以宣纸作画的名家无数,但论变化,论气势,没有一个比得上黄永玉。

变化多得离奇而风格(面目也)一致的艺术家,百年难得一见。

永玉显然是一位个性极强的人,不甘于寂寞,有创意,喜欢乱来一下。

这是毕加索现象了。

这种艺术家要付出的代价,是作品的水平参差不齐。

比方说,我认为永玉的漫画太多,不是画得不好,也不是不够过瘾,而是从艺术的角度衡量,漫画不够深度,不容易打进历史去。

当年读西方艺术史,以漫画见经传的只遇到一个,英国的,较为严谨的艺术史此君不入围。

以书法文字补于画上是国画的传统,有协助构图之效。

永玉的行书写得好,很懂得分布,但我嫌他有时文字太多,过了头。

有时为了创新,永玉的随意之作有些偏于怪,刻意地乱来有些偏于乱。

pan> 艺术创作就是这样。

在险而不怪的追求中免不了有些作品不容易被观者接受。

我想,永玉走这追求的路恐怕走了六十多年了。

黑蛮说册子里的作品都是这几年的。

得天独厚,八十出头永玉的素描与白描功夫还处于顶峰状态,不可思议!

真替他高兴,追求了那么多年他终于达到前无古人之境。

我要特别提出的是永玉画的大画,很大的,气势磅礡,其感染力排山倒海而来。

这些作品显然是经过深入的想像与思考才动笔,画得用心。

每张题材有别,构图各异,画法不同,有深度而又风格明显。

每张都给我震撼良久,虽然看画册怎样也比不上看巨幅原作的本身。

我想,如果永玉能把二三十幅这样水平的作品在一个巨厅展出,点缀些精彩小品与雕塑,光线一流,花一千元在那里呆坐半天是相宜了。

集中一个大画家的杰作于一巨室之内,持久甚至永远地展出,对作者对观众都重要。

你说张大千怎样了不起我无从衡量,因为大千的作品卖散了,我见到的精品只是每件看,而就是说明是大千的什么纪念大展,总是不够全面,只展出几天。

莫奈的莲塘巨作永久地展于一室,任何人走进去不会走出来而忘记莫奈。

我深信,趁永玉的重要代表作还没有卖散的今天,北京当局以巨室,高而大的,永久地保存展出,会比莫奈的莲塘有更大的震憾性。

这会是中国之幸,也是世界之幸。

衡量一个作者,作品集中非常重要。

梵高死后,如果弟妇没有把他的作品集中保存,我们不会听过这个人。

可惜后来梵高不少作品卖散了,而今天还集中的又分藏于两间博物馆中。

可幸鬼子佬对艺术作品的处理远比我们认真:梵高所有遗传下来的作品都有着录。

若干年前在伦敦巧遇 Turner 画作大展,很全面的,我看了半天,对太太说:「没有想到 Turner 那样了不起,的确名不虚传。

」 多年以来,外人对我的经济学评价有争议。

心中有气,我花了年多时间整理好英语论文结集,最近出版了,自己多次翻阅后,心安理得,定过抬油,知道达到的水平再不会有争议了。

摄影可没有那样幸运。

黄贵权屡次催促我选出二百精品,花钱精印巨册,但印制与原作相差不少,左试右试也找不到满意的效果。

展览呢?

原作质量高,但只几天的展出不值得大费心机。

作为艺术媒介,摄影是雕虫小技,没有谁会那样傻,为我的摄影原作设立永久的展览厅!

黄永玉是另一回事。

以集中作品来衡量一个艺术家,目的是要衡量这艺术家的整体。

不这样做我们无法知道一个天才达到的境界。

有人赞傅抱石,有人赞林风眠——我也赞——但除了林风眠与朱屺瞻,中国的国画家中我没有机会很全面地在一次的展览中感受到一个大师的斤两。

就是不久前参观的大事宣传的吴冠中画展,失望,不是说吴大师的画不好,而是不够全面,展出的精品不多。

要把一个艺术家的多方面的精选作品集中,也要一次过地看,我们才有机会领悟这个人的艺术境界是在哪个层面。

每次的吸收不同,重要艺术家我们要欣赏多次。

芝加哥某博物馆,奇怪地有相当全面的法国印象派画作的收藏与持久展出。

我看过无数次,领悟到该画派的哲理与精神。

这是学问,跟着自己的摄影风格就改变了。

不是所有大名的艺术家都可观。

浪得虚名的不少。

较为全面看,有些我只看一次就觉得花巧庸俗;有些我看来看去也看不懂,大名可能是皇帝的新衣;有些初看不对,但愈看愈妙;也有些初看可取,但经不起多看的蹂躏。

回头说永玉,如果他的作品经不起多看或时日的蹂躏,那么在这里建议北京当局处理他的作品,有一天会见笑天下。

这是说,不是要替黑蛮炮制的父亲画册卖广告,而是把自己的名字押上去。

是的,在近代数之不尽的中国视觉艺术家中,将来有机会打进世界艺术历史的,我的首选是黄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