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30)《重寻无处》的序言 2010-11-30 07:41 -->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199839991 关注 --> ( 五常按:这期因为事忙,用刚出版的《重寻无处——五常行游录》的短序替代一下。
兹有难题征询同学意见。
《经济解释》的卷二《供应的行为》修好了六章,其中三章是新加的。
跟着而来的第七章的原题为《交易费用》,决定改名为《制度的费用》。
这章牵涉到的话题复杂,但重要。
「制度」属卷三,但交易费用不能不在卷二先作介绍。
然而,如果不从制度的广角看,交易费用的介绍容易误导。
原来的处理,是卷二说一部分,卷三再说另一部分,但最近想了多天,认为这样分割总有点不妥,因为不从广角的制度费用来处理交易费用,同学不可能真的明白「市场」,而市场是卷二的核心话题。
还没有完全决定怎样处理,但决定以制度费用取代交易费用作为卷二第七章的名目,大致上我是决定了增加广角度来博一手。
问题是「租值消散」应该是卷三的话题,而从广角看,租值消散是交易费用。
卷二与卷三的某些部分因而要重迭了。
交易或制度费用这个题材我想了半个世纪,心领神会,跟他家之见有很大的分离。
陈述的格式应该怎样没有前车可鉴。
这里提出,希望同学能作点建议——表达一下他们要读哪种安排。
以下是《重寻无处》的序言。
) 在为关愚谦写的一个题为《欧风欧雨话当年》的序言中,我说自己不喜欢游览。
有点恐惧感:六岁开始逃难,二战后居无定所,搬来搬去,要到三十三岁才安定下来。
我这一辈的人差不多都这样,从小不用走来走去的要不是家境富裕,有办法安居,就是穷得要命,要走也没有钱走。
年轻时我走得特别多,累了,四十年来我喜欢足不出户。
住所要面积大的,喜欢在家中行来行去,想着些什么。
不喜欢游览,可不是说我到过很少地方。
到处走是游,而在走游中当然也览。
一九八二年回港任职,又开始再走,走神州。
不是消闲的游,而是经济研究要作实地调查。
为了跟进 中国的发展我走了三十年,其中两年加进摄影,十年加进跟同学们讲话,走得更卖力了。
这些行程我写下了一些简略的「游记」,偶尔写些童年的片段回忆。
朋友说,我写的中语文章,关于经济的有时过于专业,读不懂。
他们说最喜欢读的是我写事件──例如写北京奥运,写人物,写游览。
最少读者是写艺术,包括摄影与书法。
我最爱写艺术。
不是诗人,恨不得是诗人,写艺术是一个接近的替代吧。
其实写游记我属门外汉。
凭着的本领是从小爱观察,好想象。
长大后作经济研究,不断地到街头巷尾跑,观察力与想象力皆与日俱增,五十岁后几达化境。
是不值钱的玩意,但好玩。
在拙作《新卖桔者言》的结集中,我频频把外人看来是无足轻重的小现象夸张放大,推出经济解释。
这本算是「游记」的结集的处理手法也类同,只是不着重于经济解释,转谈个人的主观感受。
然而,专业所在,行游中经济解释这里那里我还会涉及一下。
写游记与分析经济有一点不同:前者要有点真「学问」!
我是说学术之外的学问。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或是什么学术大师,杂学不够多,或对一个地方的文化掌握不足,可读的游记写不出来。
严谨的学术过于专注,写游记不管用。
管用的是博学,但因为不需要样样皆精,算是杂学了。
在象牙塔操作惯了的君子们写游记是不及格的。
在这本结集里,除了开头写斯德哥尔摩的两篇,我不放进写神州之外的「游」,因为恐怕读者不习惯,而自己虽然在外地生活过多年,总是比不上年幼时曾经捱饥抵饿的地方那么亲切。
背得出中国的诗词,知道文化历史的背景,对古文物有点认识,有自己亲历其境的回忆──这一切,是写游记的必备条件吧。
年逾古稀,回顾已往,梦里依稀。
人的一生可走的路就是那么远,或者说就是那么短暂。
我不由得想到苏东坡的《永遇乐》,其中几句写到词中化境: 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苏子是写自己的生命吧。
我有同感。
游记是游自己的一生,彷佛是梦,到过的地方若有若无,弄不清楚了。
生命倒是真实的,只是到过的地方,以感受来说,重寻无处。
张五常